中午十二点,肚子饿得咕咕叫,忙到下午两点却突然不想吃饭了;晚上十一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刷一会儿手机,到了凌晨一点反而精神抖擞。

这种“饿过劲”“困过劲”的体验并不罕见。难道身体真的能在没吃东西时自动充饥、没睡觉时偷偷恢复精力?答案恰恰相反:消失的往往是“感觉”,不是生理需求。今天,我们从食欲调节与睡眠生理学出发,拆解这两种神奇的“错觉”。
一、饿过劲:肚子没填饱,饥饿感却先下班了?
我们常把饥饿想象成手机电量提示:能量越少,警报越响。但人体的饥饿感并不简单等同于血糖下降,更不是一条只会向上走的直线。大脑会综合胃肠道信号、内分泌变化、饮食习惯与情绪状态,决定此刻“想不想吃”。
机制一:胃饥饿素,带有“饭点提醒”功能
胃饥饿素(ghrelin)主要由胃产生,是参与促进进食的重要信号之一。研究发现,规律用餐的人在餐前常出现胃饥饿素水平升高,进餐后则会下降[1]。它的变化还与平时的就餐时刻有关:习惯十二点吃午饭的人,身体可能在饭点前就开始“预热”[2]。
因此,午饭时突然特别饿,不一定代表血糖已降到危险水平,也可能是进食相关信号恰好汇聚到了一个高点。错过饭点后,有些人会觉得饥饿感逐渐变弱;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每个人的胃饥饿素都会在“不吃饭”的情况下按固定时间自动下降。

机制二:注意力与应激,也能暂时调低“音量”
想想赶作业、考试前或者打游戏打到入迷的时刻:明明很久没吃饭,却未必第一时间感到饿。急性应激会启动神经内分泌反应,其中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激素(CRH)等信号可暂时抑制进食行为[3];注意力被眼前任务占据时,人对饥饿信号的主观感受也可能减弱。
但应激对食欲的作用并非人人相同:有人紧张得吃不下,也有人越焦虑越想吃,不能把“忙起来就不饿”当作普遍规律。所以,不饿了,就说明身体不需要吃饭了吗?[1]
没有进食,缺少的那顿饭不会凭空出现。健康人的机体能够在短时间内通过肝糖原分解等途径维持血糖供应,但这不是“自动补餐”。如果伴有冷汗、手抖、明显心悸或意识异常,尤其正在使用降糖药时,更不能把症状简单归为“饿过劲”。
二、困过劲:明明困得要命,为什么又清醒了?
相比饥饿[2]感,困意背后的调控更像一场“双系统拔河”。睡眠研究常用“两过程模型”解释人体何时容易睡着:一边是睡眠稳态(Process S),另一边是昼夜节律(Process C)[4]。

第一股力量:睡眠压力,不会因为硬撑就清零
清醒时间越长,睡眠压力通常越大。腺苷(adenosine)是参与睡眠—觉醒调控的重要物质之一,但它并不是“困意唯一来源”,也不能简单理解为某种越积越多的“疲劳毒素”。真正降低睡眠压力,主要还得是睡眠。
第二股力量:生物钟与环境,在决定你“现在困不困”
昼夜节律会在不同生物学时相调节清醒倾向,与睡眠压力共同影响入睡时机。有研究发现,生物钟会在通常的入睡时间之前形成一段相对有利于维持清醒的时段[5]。这也是为什么“醒了多久”和“此刻有多困”并不总能画等号。
“第二春”并不是凌晨自动启动的神奇程序,所谓“困过劲”,还可能与刷手机、追剧、灯光照射、情绪兴奋等因素有关。光线尤其值得注意:与阅读纸质书相比,睡前使用发光电子阅读设备可使人在当晚更清醒、入睡更晚,并推迟昼夜节律[6]。

也就是说,你可能只是被屏幕和活动暂时“提神”了,而不是生物钟在凌晨准时给你发放新一轮精力。更不能因此推断:熬过最困的那个点,以后就不需要睡了。
那如果感觉精神,就说明熬夜没影响吗?主观清醒和客观表现并不总是同步。连续多日睡眠不足,即使自己觉得“好像适应了”,注意力和反应表现仍可能持续变差[7]。因此,夜里突然想收拾房间、做计划、写作业,并不能作为睡眠已经足够的证据。
三、为什么两种“过劲”这么像?
它们并不是同一种生理机制:饥饿牵涉胃肠激素、能量平衡和食欲网络;困意则主要受睡眠稳态、昼夜节律及觉醒系统共同调控。相似的是,我们能直接感受到的“饿”和“困”,都不是身体需求的实时仪表盘。主观感受会受到时间、环境、注意力与激素波动的影响。换句话说,信号暂时安静了,并不代表问题已经解决。

饿过劲了:别把“没胃口”当成跳餐许可证
如果只是偶尔错过饭点,可以在条件允许时正常进食,选择自己能接受的均衡餐食,避免因过度饥饿而急着大量进食。若食欲下降持续存在,或伴随不明原因体重下降、反复腹痛等表现,应该进一步查找原因。
困过劲了:别为了“赚回时间”继续熬
已经到了睡觉时间却突然有精神,不必强行追求立刻入睡,但可以先结束刺激性活动、调暗灯光、放下手机,让身体重新获得适合入睡的环境。第二天仍要留意困倦和注意力下降,避免睡眠不足时疲劳驾驶。
偶尔一次饥饿感或困意波动通常不必紧张;但频繁不想吃饭、长期入睡困难,或白天困倦到影响生活时,不适合只用“过劲了”来解释。
“饿过劲”和“困过劲”,并不是身体学会了不吃饭、不睡觉,而是我们对生理需求的感知本就会变化。
参考文献:
[1] Cummings DE, Purnell JQ, Frayo RS, et al. A preprandial rise in plasma ghrelin levels suggests a role in meal initiation in humans[J]. Diabetes, 2001, 50(8): 1714-1719. DOI: 10.2337/diabetes.50.8.1714.
[2] Frecka JM, Mattes RD. Possible entrainment of ghrelin to habitual meal patterns in humans[J]. American Journal of Physiology-Gastrointestinal and Liver Physiology, 2008, 294(3): G699-G707. DOI: 10.1152/ajpgi.00448.2007.
[3] Sominsky L, Spencer SJ. Eating behavior and stress: a pathway to obesity[J]. Frontiers in Psychology, 2014, 5: 434. DOI: 10.3389/fpsyg.2014.00434.
[4] Borbély AA, Daan S, Wirz-Justice A, et al. The two-process model of sleep regulation: a reappraisal[J]. Journal of Sleep Research, 2016, 25(2): 131-143. DOI: 10.1111/jsr.12371.
[5] Dijk DJ, Czeisler CA. Paradoxical timing of the circadian rhythm of sleep propensity serves to consolidate sleep and wakefulness in humans[J]. Neuroscience Letters, 1994, 166(1): 63-68. DOI: 10.1016/0304-3940(94)90841-9.
[6] Chang AM, Aeschbach D, Duffy JF, et al. Evening use of light-emitting eReaders negatively affects sleep, circadian timing, and next-morning alertness[J].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USA, 2015, 112(4): 1232-1237. DOI: 10.1073/pnas.1418490112.
[7] Van Dongen HPA, Maislin G, Mullington JM, et al. The cumulative cost of additional wakefulness: dose-response effects on neurobehavioral functions and sleep physiology from chronic sleep restriction and total sleep deprivation[J]. Sleep, 2003, 26(2): 117-126. DOI: 10.1093/sleep/26.2.117.
[8] Natalucci G, Riedl S, Gleiss A, et al. Spontaneous 24-h ghrelin secretion pattern in fasting subjects: maintenance of a meal-related pattern[J]. European Journal of Endocrinology, 2005, 152(6): 845-850. DOI: 10.1530/eje.1.01919.
[9] Blume C, Garbazza C, Spitschan M. Effects of light on human circadian rhythms, sleep and mood[J]. Somnologie, 2019, 23: 147-156. DOI: 10.1007/s11818-019-00215-x.
编辑:陶思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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